第7章
东城锦绣街的古槐巷深处, 岳山驾着马车拐过几道弯,最终停在一扇朴素的木门前。 门板积了层薄灰,未悬匾额,唯有一对褪色的红灯笼昭示着此处曾有人烟。 作为王府亲卫,岳山多在府中当值,这宅子便长久无人打理。 雪雁扶着林黛玉下车,望着巷口那株参天古柏,四周寂寥无人,不由迟疑:“此处真是京城?” 岳山顺手揉乱她发髻:“不过偏僻些罢了。” 林黛玉拢了拢斗篷:“清净反倒难得。” 雪雁指向院落:“这便是咱们的住处?” 岳山点头推门:“许久未归,且先收拾。” 三间青瓦房呈下山虎格局,正厅两侧各带耳房,东西厢房连着灶屋与仓房,后院马棚旁有口老井,井畔枣树新芽初绽。 雪雁瞪圆眼睛:“这般窄小?” “自比不得荣国府。”岳山拍去窗棂浮尘,“东屋归我,西屋留与你们。” 雪雁忆起贾府冷眼,忽然释然:“大宅院里受气,倒不如这小院自在。” 林黛玉指尖抚过枣树皴裂的树皮,仰面感受穿堂风,眉目渐舒。 “再耽搁天便黑了。”她转身轻笑,裙裾扫过石阶青苔。 雪雁卷起袖子:“我去铺床!” 待她跑开,岳山栓好马匹,院中只剩散落箱笼待归置。 林黛玉立于廊下,看岳山搬运箱柜的身影被夕阳拉长。 “原不知令尊所托,仓促间只得暂居于此。”岳山绞着井绳忽道,“过几日另寻宽敞宅院罢。” 林黛玉摇头:“宅子大小无妨,心安处便是家。” 她递上绣帕,岳山愣怔接过,胡乱抹了把脸。 “有桩事须问你。”他忽然转身。 林黛玉歪头:“嗯?” 岳山指着自己面庞:“我看起来很年长么?” 林黛玉唇角微扬,侧过脸去,踩着青石板轻声道:倒也不算老,总比我父亲年轻些。 岳山连连点头:能不叫叔叔吗?听着怪别扭的。 林黛玉掩唇一笑,又正色道:原也不是非要这般称呼,只是当着众人叫叔叔更妥当些。既然你不喜,那便罢了。 私下唤你哥哥,人前仍称叔叔,可好? 岳山望着她,见她身披素白鹤氅,双颊微红,明眸流转。 他暗自思忖:罢了,生得这般好看,说什么都对。 好,就这么说定了。 林黛玉旋身一转,裙裾翩跹,笑盈盈道:原以为岳将军是个不苟言笑的,今日一见却大不相同。 岳山纠正道:是哥哥。哪里不同? 她纤指轻点下颌,认真道:比如这般在意称呼,又爱占小便宜。旁人送的东西,总能寻个由头留下。 岳山虽在衙门当差,俸禄却不丰厚,如今多了两张嘴吃饭,自然要精打细算。 他撇撇嘴不作辩解:有便宜不占......罢了,我去做饭,你带雪雁回屋等着。 林黛玉追问道:有便宜不占是什么?岳大哥竟会下厨?还有我的手帕...... 康王府, 花厅内,康王与两位幕僚对坐品茗,眉间隐现忧色。 其中蓄着八字胡的杜恪掐指道:殿下既得兵符,正是建功之时。若能击退北蛮,便足以向天下证明,殿下的文韬武略不输秦王。 寻常百姓家尚讲究长幼有序,殿下入主东宫,自是名正言顺。 另一清瘦幕僚唐骁目光炯炯:不必封狼居胥,只要能退敌守城,对殿下便大有裨益。殿下缺的正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如今表面太平,暗流汹涌,正可徐徐图之。 康王轻叹:二位只言胜算,可兵无常胜。连久经沙场的荣国公都在边关失利,本王岂有必胜把握? 杜恪笑道:殿下勿忧,即便兵败,臣等也备好后手。 康王若有所悟:卿是指秦王府那三位将军? 杜恪点头:正是,但不止于此。 唐骁接道:不如调岳山入军,替换其中一位。能得秦王器重,必有过人之处。 康王对唐骁所言不以为然,挥手打断道:本王已查过那人来历,近两年方得势,入秦王府时虚报年岁,实则不过十六。皇弟这次可看走了眼,依本王看,不过是个贪图虚名的小儿,岂能与这三位战功赫赫的将军相提并论。 与幕僚畅谈片刻后,康王忽又叹息:秦王府兵强马壮,即便少了三位将军,仍有堪比禁军的亲卫,我府上终究不及。 杜恪劝慰道:殿下无需忧虑,待我等筹谋妥当,这些都不会妨碍您入主东宫...... 没想到岳将军还有这般手艺。 雪雁盯着满桌菜肴直咽口水。早在荣国府时她便饥肠辘辘,却硬是撑住了没露馋相。 如今虽居所简陋,但见姑娘眉梢眼底尽是笑意,雪雁也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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