胚胎库
出一条条裂缝。她趴在门缝上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绕到后窗。窗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根本看不见里面。她用手擦了擦,凑近看,还是黑。 她正想放弃,突然发现窗户有一扇没关严,留着一条缝。她用指甲抠住那条缝,一点一点把窗户推开。 窗户很紧,推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停下来,听了一会儿,没有动静,继续推。 窗户终于开到了足够一个人钻进去的大小。她双手撑住窗台,爬了进去。 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这个神秘的空间。 屋里堆满了东西。靠墙是一排排铁架子,架子上摆着一个个玻璃罐。罐子有大有小,都用红布盖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屋子正中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簿子,簿子旁边是一盏煤油灯。 李晓霞走过去,拿起那本簿子。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都卷了。封面上没有字,只有几道深深的折痕,像被人反复翻开又合上。 她翻开簿子。纸页泛黄,有些地方已经脆得快要碎裂,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是小楷,工工整整,墨色沉暗,像是用陈年的墨写就。她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李二妮,十六岁,皖北人,民国三十七年三月入行,同年冬月难产而亡,葬于后山乱葬岗。骨灰一罐,存于库房,编号甲一。” “张小翠,十九岁,湘西人,一九五四年五月入行,一九五七年七月病故,死前产一女,女送人抚养。骨灰一罐,存于库房,编号甲三。” “王秀英,二十二岁,川东人,一九六二年八月入行,一九六五年四月自缢。骨灰一罐,存于库房,编号甲七。” 一页一页,全是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记着籍贯、年龄、入行时间、离世时间、死因,以及一个编号。从民国三十七年到现在,六七十年的时间,密密麻麻记了上百个名字。 李晓霞翻到最后几页,手突然停住了。 “李晓霞,十七岁,柳溪村人,二零零五年三月入行,二零零八年九月离行。存脐带一条,编号丙二十一。” 她愣住了。 她的名字。她也有。脐带一条?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些铁架子。架子上的玻璃罐,都用红布盖着,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她走近一个,掀开红布,手机光照进去—— 里面是一团暗红色的东西,泡在发黄的液体里。细看,是脐带。蜷曲着,像一条小小的蛇。 她掀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全是脐带。有的已经发白,有的还保持着暗红色,有的细得像线,有的粗得像手指。每一个罐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编号和名字。 甲一,李二妮。甲三,张小翠。甲七,王秀英。 丙二十一,李晓霞。 她的脐带,也在这里。 李晓霞腿软了,扶着架子才没倒下去。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手机手电筒的光开始闪烁,电量不足了,她才回过神来。 她回到长条桌前,继续翻那本簿子。翻到最后,有一页单独写着: “此库所存,皆为本楼过往姐妹之骨血。脐带者,人之根也,连着娘胎,连着来处。有根在,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一条回家的路。若有一天魂无所归,此根可引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妾身柳如花,本楼第三代楼主。此楼建于民国三十六年,收留无依女子,教以谋生之道。生前身后,皆有所归。若有后来者见此簿,当知此库之重,慎之,重之。” 柳如花,是花姐的名字。 李晓霞捧着那本簿子,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想起花姐常说的那句话:“人活着,都不容易。” 原来那些不容易的人,花姐都给她们留了一条回家的路。死了,骨灰在这儿;活着,脐带在这儿。无论走多远,无论死在哪里,都有根可寻,有家可归。 她突然明白花姐为什么要把钥匙带走了。 不是不想让她进来,是不想让她太早看到这些。 可现在,花姐走了,这些东西必须有人管。 她,就是那个人。 第二天,李晓霞去了后山乱葬岗。 她要找那些编号对应的坟。簿子上记着,骨灰都埋在乱葬岗里,每座坟前都立着一块小石碑,刻着编号。,! 乱葬岗很大,荒草丛生,坟包一个挨着一个。她找了整整一天,找到了大部分。甲一,甲三,甲七……一座一座,都找到了。 只有丙二十一没找到。 那是她自己的坟。 或者说,是她的脐带对应的“坟”。可她没有坟,她的脐带还在库房里,没有埋进土里。 她站在乱葬岗边缘,看着那些坟包,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花姐为什么要给每个人都留一座坟?那些骨灰,那些脐带,真的是为了“魂有所归”吗? 还是说,有别的用处?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什么也看不清。雾里有人影晃动,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渐渐围成一个圈,把她围在中间。 那些人影没有脸,只有轮廓,可她能感觉到她们在看着她。那种目光,不是恶意的,也不是善意的,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等待。 “你们是谁?”她问。 没有人回答。 雾气渐渐散了,那些人影也慢慢淡去。只有一个人影没有走,站在她面前,越来越清晰。 是花姐。 花姐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六十来岁,微胖,脸上带着笑。她看着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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