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我会等你

    他看着谢楚歌慢慢坐直身体，那双醉眼看着他， 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眷恋，有歉意，有决绝， 还有许多白景耀看不懂的情绪。 “大师兄。”谢楚歌又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些年……谢谢你。” 白景耀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那双映着烛光、却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眼睛。 心头那阵不安越来越强烈，几乎要破胸而出。 他想问，你到底怎么了？ 想问，闭关这六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问，为什么你看我的眼神……像在告别？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问。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有些答案，他可能承受不起。 谢楚歌彻底醉倒时，已是后半夜。 他趴在石桌上，呼吸平稳绵长，像是睡着了。 白景耀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很久。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交叠在一起，亲密得如同拥抱。 白景耀伸出手，指尖悬在谢楚歌鬓边，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他只是轻轻抽走那人手中还握着的酒杯，放在桌上。 然后他俯身，将醉倒的人打横抱起。 很轻。 比记忆中轻了很多。 白景耀抱着谢楚歌走向内室的玉床，脚步放得极缓极轻，仿佛怀中的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将人放在床上，拉过薄被仔细盖好，又在床边站了许久。 谢楚歌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白景耀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这一次终于没有犹豫，指尖轻轻抚平那人眉间的皱褶。 触感温热，带着酒后的微烫，鲜活的生命力透过皮肤传来，让他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至少此刻，这个人还活着，还在呼吸。 “楚歌。”白景耀低声唤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无论你在谋划什么，无论你要面对什么……” 他顿了顿，指尖停留在那人脸颊，许久，才继续说下去： “别一个人扛着。” 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只是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寂静的洞府里。 离开流云峰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白景耀没有御剑，只是沿着山道缓步下行。 晨雾弥漫，湿气凝结在他衣襟上，化作细小的冰晶。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夜谢楚歌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那苍白的脸色，那疲惫的眼神，那故作轻松的笑容，那句莫名其妙的“身后事就是身前事”。 还有最后醉倒时，那一声含糊的、几乎听不清的呢喃： “对不起啊，大师兄……” 对不起什么？ 白景耀停下脚步，站在山道拐角处，回头望向流云峰的方向。 晨雾缭绕，那座孤峰隐在云雾中，看不真切。 就像谢楚歌此刻的心思，隔着层层迷雾，让他看不透，却本能地感到危险。 他想起三个月前，谢楚歌从魔窟被救出来后，曾在昏迷中抓着他的手，喃喃说着什么。 当时白景耀俯身去听，只听见几个破碎的词： “…活下去……交易……” 他当时以为那是梦呓。 现在想来，或许不是。 或许从那时起，谢楚歌就已经在谋划着什么。 而那场长达六个月的闭关，那些修为的突飞猛进，还有此刻这异常的虚弱与疲惫…… 都是一场巨大代价的体现。 白景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气，却无法平息心头翻涌的不安。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师尊青阳真人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景耀，你天生剑心通明，却过于克己。 有些事，有些人，若一味等待‘合适’的时机，或许……就永远错过了。” 他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却已经太迟。 回到自己的山峰时，天际已完全亮起。 白景耀没有进洞府，而是站在峰顶的悬崖边，看着云海在晨光中翻滚涌动。 凝霜剑悬在他身侧，剑身映着朝阳，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子母同心玉符。 温润的玉石躺在掌心，因为贴身佩戴，染上了他的体温。 这枚玉符他赠予谢楚歌时，说的是“若有危险，我会感知”。 其实没有说完的后半句是——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赶到。”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白景耀握紧玉符，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化神期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冰雪法则在他周身流转，让崖边的温度骤降，凝结出细小的霜花。 他想现在就回流云峰，把谢楚歌摇醒，逼问出真相。 他想说，告诉我，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想说，让我帮你，无论那是什么。 想说……别推开我。 但最终，他只是静静站着，直到朝阳完全升起，将云海染成金红。 因为他了解谢楚歌。 那个人看似随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固执。 若他不想说，逼问无用； 若他决定独自承担，谁也拦不住。 白景耀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谢楚歌主动开口，等他需要帮助，等他……或许永远也不会发出的求救。 “我会等你。” 白景耀对着掌心玉符低声说，声音消散在晨风里。 “无论多久。”：()问道无心引蝶来